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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黄昏之恋(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03:55

三年前,病重的父亲住进了长治淮海医院,这是一家老兵工厂的职工医院。

父亲住院的第二天,病房又住进一个病人,也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他身板高大,声音洪亮,完全不像个病人。他一进病房就大声吆喝:“这病房空气可不咋地好!”陪同他进来的是他的女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他女儿苦笑一下说:“叫你在家吧,你非要来住院;来了,你又嫌病房空气不好,真是难伺候。”那老头把头一拧对着女儿发起脾气来:“嫌难伺候你滚蛋!不孝顺的东西,俺一脚踹死你!”

我当时正在照料父亲。我觉得这个老头儿是个八毛,是个二百五。说话太不近情理。我听出他满口的河南话。

安顿好老人后,她女儿和我小声说,她父亲听力不好,说话嗓门很大,脾气也不好,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请原谅。

我说没事没事。我知道这个曾经闻名全国的有几万人的大兵工厂,有一大批老红军,老八路。近年来,老红军差不多走光了,老八路就成了大爷,像我父亲这样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革命也所剩无几。这些老人自恃对革命有功,走到哪里都是横七竖八,扯着嗓门大声嚷着说话。

接着老人的女儿又悄悄告诉我,她的母亲昨晚突然脑血栓昏迷住进了医院另一个病房。父亲知道老伴儿病后,吵闹着也要住医院,说是要给母亲做伴儿。

好在这些个老八路住医院像去厕所一样方便,把证件往住院处一扔,一分钱不用花,医院还必须赶快安排住下。

老人的女儿出去后,老人坐在他的病床上怔怔地看着我,有种强烈说话的欲望。

我主动走到他身旁说:“老革命,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老人没有接我的话茬,他用嘴朝我父亲的床上努努:“这是你的老子?”

我点点头。

他又问:“你老子叫啥名子?”

我告诉了他我父亲的名子,并加了一句,原来在十一分厂外线组工作。

老人哈哈笑起来:“认得,认得。你老子和俺一样,都是毛驴脾气。年轻时俺踹过他两脚,他也踹过俺两脚!哈哈,都成了老家伙了。”

我问:“老革命,你贵姓?”

他答:“俺姓申,原来在锻造分厂当工段长。”

我又问:“你老是河南人吧?”

他连口说:“是!是!是!俺老家是河南伏牛山区的,四三年,俺十五岁时逃荒来到山西,在太行山参加了八路军,解放后就留在淮海了。”

我问他回过老家没有?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他回答年轻时工作忙回家次数少,退休后回得多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都是农民。说到这里,他突然裂开嘴哭起来:“俺没有爹没有娘了——呜呜……”

我差点笑出来:八十多岁了,没有父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他还为此哭泣,看来真是老返小呀。

老人擦擦眼角的泪水,神情和刚进门时判若两人。他仿佛不曾和我搭过话,兀自躺在床上一下就睡着了,呼噜打得倍儿响。

第二天,弟弟来到病房,我向他说了这个老革命的事儿。弟弟也觉得好笑,他主动和老人用工厂的语气拉呱起来:“申师傅,你这么大得脾气还能当上工段长?”

“咋了就当不上?”老人的劲儿被拨撩起来,“俺去找王长生,王长生也说俺脾气大,不是当干部的料子。俺问他,你脾气不大?你咋就能当上副厂长?王长生被俺问住了,他屁也没敢放一个,他要再吱声,俺一脚就踹过去了。”

王长生是大厂的副厂长,是江西人,红小鬼。他随红军长征到了陕西,后来又来到太行山八路军根据地,同样解放后留到了淮海厂。虽然是个副厂长,但当时的行政级别是十一级,属高干序列,据说比长治市委书记级别都高,是资深的老革命,脾气也很暴躁。他能被老申师傅问得一声不哼?恐怕是申师傅自己给自己演绎的故事吧,不可当真。

弟弟又笑着问:“申师傅,你当工段长时腐败过没有?”

老人支起耳朵问:“你说什么?俺听不清。”

弟弟提高了嗓门:“你当工段长时候,有人给你送过礼没有?”

老人急急忙忙回答:“送过!送过!八月十五有人送过月饼,过年有人送过鸡蛋。”说完,他一脸满足的样子。

弟弟继续逗他:“你收受贿赂,检察院要收拾你的,你可不敢信口胡说了。”

老人本来是在病床上坐着,听了这话一下站在了地上:“检察院他敢抓俺?俺打小日本儿哪阵儿,他们还在他娘腿肚里抽筋儿呢。你叫他们抓俺?俺一脚把他们踹死,王长生俺都敢踹,怕他们不成?‘

看来,检察院真的不敢抓这个老革命,不然被他一脚踹死咋办?我心里偷笑着。

正在这时,昏睡中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他听到申师傅的话,嘴巴一撇,轻蔑地嘟囔道:吹牛!

幸亏父亲已经没有力气大声说话,否则,申师傅可不让,他或许敢朝父亲踹上一脚。不过,如果同样脾气暴躁的父亲年轻二十岁,早就把申师傅給踹上了。父亲一辈子看不惯吹牛的人。

那一代没有文化的老工人们,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方式和行事准则,最突出的特点是都喜欢“武斗。”

过了几天,申师傅的女儿和儿子脸上都显示出忧郁的神情。他们把我叫到病房的楼道,小声向我讨着主意:他们的母亲已到到了灯枯油尽之时,可是他们不敢告诉父亲,也不敢让他去探视。他们说,父母亲吵了一辈子,可到晚年后却如同一对白头鸳鸯,出则同行,入则同眠,相依相伴,不离不弃。母亲的去世对父亲的刺激太大,他们想瞒着父亲,说是母亲已病好出院回家保养了。

作为局外人,我自然不便给他们出什么主意。按我的观点是:不应该瞒着老人,他们携手几十年,分手时不让见一面岂不更残酷?再说,这事能瞒几天呢?

于是,我说,我先旁敲侧击给你们的父亲透透风吧,看他反应如何?

他们说此计甚妙!

回到病房,我和申师傅拉呱起来。我说,申师傅,老伴身体怎么样?

老人一和我说话就来劲儿,因为我经常恭维他能干,老人有很大的满足感。他回答我说:“没事,好了,已经回家了,俺明个也回呀。他娘的,她回家也不跟俺打个招呼,要是放到年轻的时候,俺非要照她的屁股踹上两脚不可。”

看,又来了,老人又想踹人了。

我又问:“一辈子和老伴儿生过气没有?”

他答:“生过,天天生气。她嘴快,一张口就骂俺是个牲口,俺骂不过她,俺腿快,一脚就踹过去了。”

我笑笑又问:“你踹过她多少回?”

他嘿嘿笑道:“那怎么能记清,有无数回吧。”

我问:“她恨你吗?”

他答:“年轻时对俺恨得要命,俺踹得她狠了,她咒俺不得好死。”

“哦,你老了以后还踹过她吗?”

“退休二十多年没踹过她,她身体不好,扛不住俺一脚了,那个小细腰,俺一脚能踹断。”

我觉得这样问下去,像是入了迷宫,越转越迷。我开门进山地问:“申师傅,你们老两口也一大把年纪了,你觉得谁要先走呀?‘

老人愣了一下回答:“要走一起走!她先走了,谁和俺说话?俺先走了,孩子们欺负她,谁给她做主?”

”你的子女挺孝顺的呀?“

“他们敢不孝顺?俺一脚踹死他们。”

看来老人一辈子就是靠脚来说话的。

……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他的儿女。

第二天,申师傅就出院了。

直到一个月后,我在淮海街上遇见他的女儿,问起申师傅的情况,她说,她母亲死后半个月,父亲就随着走了。

我有些诧异:老人身体挺棒的呀?

她女儿回答:“唉!老人就活得个老伴儿。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不吃不喝,整日呵呵地哭。我们劝他,他骂我们耽搁了母亲的病。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还恶狠狠地说要一脚踹死我们!”

……

我默然无言,继而又有些释然:他们高寿结伴而去,也是一种圆满。不像我可怜的父亲,半路上就没有了老伴儿,晚年的时光冷清寂寞。

看着西天的夕阳渐渐没入山后,晚霞也变成一种铅色的浓云。我想,申师傅到了那个世界,不知会不会继续踹老伴儿几脚:“你怎么走时不叫上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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