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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白头悲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04 18:04:59
无破坏:无 阅读:1241发表时间:2015-04-23 14:06:51    一   人为什么会老去?是因为天地飞旋、时光飞逝吗?是因为春去秋来、新陈代谢吗?      二   春风复苏之夜,一位正值不惑之年的人,灯下引鉴自照,蓦然发现,额前的头发亮出几根银丝来。心中不免悚然一惊,马上便泛起浑浊的酸楚和悲伤。我为什么会老呢?为什么?他反复地一根一根地捋着那几根白发,越捋那几根白发越晶亮,越捋那几根白发仿佛越长,越捋那几根白发越触目惊心,越捋越觉得那几根白发要牵着他走向坟墓。他身为之颤,心为之凛,胆为之裂,不由自主地冲着窗外被混沌的夜色遮蔽了的苍天呼喊:   天哪,我怎么会老?我很注意食疗的呀!老天爷,为什么?   是呀,为什么呢?他确实是一个注意食疗的人,这一点特别表现在吃上,他不仅无荤不下饭,而且是一个没有什么不能吃、没有什么不敢吃、没有什么不善吃的人。   你见过他吗?也许你会摇摇头。但你听了以下的赞叹,你一定会说,噢——,这个人我认识!   有人击节,说他吃的鸡比圈里养的鸡还多,吃的羊比草原上跑的羊还多,吃的牛比在田里耕地的牛还多,吃的猪比天下会哼哼的猪还多,吃的鱼比在五大洋里游泳的鱼还多,吃的蛇比世界上的黄鳝还多,吃的蛙比人间的跳蚤还多,吃的穿山甲比地球上的老鼠还多……嘚!   有人拿他贬低别人,说你吃过嘛?人家吃过干煸臭虫,清蒸蟑螂,油炸屎壳郎。你敢吃吗?问你吃过嘛?人家吃过小炒巨蟒,瓦罐果子狸,红烧非洲大蜥蜴。你敢吃吗?人家说了,天上飞的,除了飞机、导弹,没有他不敢吃的;地上跑的,除了车辆、坦克,没有他不敢吃的;水里游的,除了轮船、潜艇,没有他不敢吃的。人家说了,如果真有龙凤,即便是绝版级的保护动物,也得抓一条烤烤、捉一只炖炖尝尝鲜;如果细菌有模有样,能用网捞着用罩盖住,他一定也会炒一盘品味品味。你敢吃吗?……哧!   有人推崇,说他极其会吃。他不仅把羊和鱼放在一起烹,还要用母亲的乳汁来调和,说这叫人性化。他吃熊掌极其讲究,只吃雌熊熊掌,绝不尝雄性熊掌,他认为只有雌性熊掌温软可口,柔而不腻。吃大鲵,如果听到他那婴儿一般的哭声,他一定拒绝品尝,因为那会苏州有能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吗让人难过悲伤。吃鱼脑、鸡脑、猪脑、羊脑乃至猴脑,一律需要音乐伴奏,本来吃啥补啥,吃脑补脑,如果再添“食举”,吃来更觉有滋有味,就会百骸生津,更有利于开发智力。还有……呔!   你看,像这样一位能吃、敢吃、善吃的“美食家”,他怎么会老呢?而且,春天刚刚来到!      三   仲春时节,不到知天命之年的他正在游玩。那风儿暖,那柳儿绿,那花儿香,那水儿清。就在他拈花惹草、偎红倚翠的时候,身边的小蜜突然发现他后脑勺下边的头发花了,不禁惊讶:“呀,你的头发白啦!”他吓了一跳,一把抓住西服后襟,扭转脖子,以为自己能看到呢,就像狗撵尾巴似的原地打转转。小蜜那天正好带了两面镜子,于是就在他脑后放一块,眼前放一块。他真切地看到了那一圈灰白,一下子傻了眼,瘫坐在地,扯开嘴巴唱出悲歌来:我为啥会老哇——?   是呀,这么一个会玩的人,怎么会老呢?   他继承了父母的千万遗产,可谓衣食无忧。只顶着个董事长的帽子,公司放手让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总监、销售总监去做。这些人要靠自己吃饭的,他们绝对会给你做好,你放心。这正是他敢于放心去玩的原因。   没有什么他不玩的。   儿童感兴趣的他感兴趣,什么弹弹子、悠悠球、奥特曼、星球大战,他比孩子们玩得神武汉癫痫病的人饮食方面多了。老人感兴趣的他感兴趣,诸如打门球、舞扇子、推太极、扭秧歌,他比爷爷奶奶们玩得灵活。古老的游戏他会,什么四角、走方、杀羊羔,一玩一个像。现代的游戏他也行,什么网络、沙龙、开patio,全都玩得转。   旅游是他的家常。有一位歌星唱的歌成为他的“旅游之歌”:“咳,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看斜阳落下去又回来,地不老天不荒岁月长又长。……”国内,他到过泰山、华山、嵩山、衡山、黄山、峨眉山……到过壶口、三峡、天池、滇池、洞庭、日月潭……到过张家界、九寨沟、西双版纳、林海雪原……到过周庄、宏村、秦淮河、兵马俑……跟你说吧,除了珠穆朗玛峰没上去过,国内凡所能至,无所不至。国外,也甭说什么条条大路通罗马,人家说了,条条大路通巴黎,通纽约,通伦敦,通柏林,通墨西哥,通阿根廷,通好望角,通莫斯科,通萨拉热窝……人家还说了,他准备买一架飞机,天天绕赤道转,一转一个圈;月月从南极飞北极,再从北极飞南极,飞个心里乐。只有一个地方不能去——北慕大三角区,遗憾!   扑克、麻将,什么牌九金花斗地主,什么自摸窟窿一色清,什么斗鸡斗羊牛牴角,什么赌彩赌马赌F1,倍精!经常下澳门赌场,没事上旧金山下注,潇洒!   后来发展到玩人。……   这不,刚招到身边的小蜜突然指出他的老,心里就起了一声呼喝:你没有多少年玩头了。于是,他哭了,哀伤至极,恐怖至极,悲声自问:我怎么会老呢?   是呀,这么会玩的人,年龄咋就不嫩了呢?      四   毛泽东主席说:“人生易老天难老。”实在不是妄言。   有一个人,才四十多岁,竟然生出了白发。对镜自照,他泪流满面,觉得这辈子自己得到的东西太少。公园里那颗桂花树,怕有一百多年的树龄,树冠蓬勃,枝叶婆娑,鸟以它为家,风与之嬉戏,日来承接阳光,夜晚汲取月华,借雨洗涤身心,戴雪显示高洁。到了八月,那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桂花悄然盛开,叶杈间,缀满了小米般金黄的花朵,远远看去,但见一团浓绿,不见一点花色,但那馥郁的芳香却早已沁入心脾。那是一棵金桂呀!还没有弄来,载到自家的院子里呀!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只要见到十分可心的东西,都要想方设法得到手、弄得家。如果得不到手,弄不到家,他可以不眠不休,也从来不弃不馁。他可以上天请神拜佛,也能够入地钻窟窿打洞。真是凡所可欲,无所不欲,手段方法,无所不用其极。他就是韩愈笔下的那只小小蝜蝂,凡是所遇之物,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朽枝败叶,统统捡起放到自己背上。他就是俄国果戈里写的《死魂灵》中的泼留西金,一路行走,一路收罗,别说是一根针,就是一粒沙他都不放过。所过之处,地面变得十分清洁。他还是扫荡力量格外强大的龙卷风,所到之地,席卷一切,过屋揭瓦,遇塘捞鱼,能带走的,他都会顺手牵羊,不能带走的,丝丝毫毫也得雁过拔毛,曾经偷鸡摸狗,还曾鼋汤染指。   不知怎么回事,办公室里装配的电脑天地不知地就到了他的家里,宾馆房间里的电视机也神鬼不觉地来到他家中。到钢厂去,他会顺手捡一节钢筋当拐杖;下农村来,他会把农民新打的草鞋穿脚上。去养老院,他会拧走大爷大娘没吃完的腊肉;来幼儿园,他会揣上小朋友们吃了一半的饼干。到果园,他一定亲自摘一麻袋水果尝尝鲜;到养牛场,他一定会亲自挤几桶奶饱饱口福。最奇怪的是,在医院,他总会漫不经心地装起一盒注射针头。最令人不齿的是,在配种站,他硬生生将一只正在配种的狗拉回家做成了腊馐。最不可思议的是,单位里那辆价值30多万的奥迪,没几天时间就换了归属,成为他的私家“坐骑”。最胆大妄为的是,他轻松自如地从承建商那里将桥梁工程款提走500万。……   就在这之后不久,他稀罕上了公园里那棵金桂。也就在稀罕上金桂不久,他发现自己竟然长出了白发。白发,是年老的象征,说明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这怎么得了哇,自己才40多岁呢!有很多东西,自己还没有弄到手呢。比如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金缕玉衣,比如法门寺地宫里的七重宝函……于是,他悲伤之至,痛苦至极,捋着那一根白发大放悲声:我怎么就老了呀——?   是啊,这么一个心愿永无满足的人,怎么就让他早生华发了呢?      五   他总是以当代林和靖自居,风声雨声读书声,管他啥声;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他笃信老不同类型的癫痫症状子的教导,无为而无不为。以此作为信条后,他便什么也不干了,一味地修身养性,想在无为中达到那种长生不老的境界。然而,有一天,在卫生间的镜子中,他看到银光一闪,仔细看看,原来竟然是白发。一刹那,他的心懵了:自己保养得这么好,怎么会老呢?   是呀,这么一个讲究养生之道的人,怎么会老呢?   他这个人,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烟不抽一根,酒不沾一滴,原来喝茶喝咖啡,现在也不喝了,说茶让人失眠,咖啡让人兴奋。凡是饮品,统统排斥;只喝白开,说是纯洁。饭菜讲究搭配,一天吃多少米多少面多少粗粮,三餐定量。每顿吃几叶青菜几爿豆腐几块鸡鸭鱼肉,样样有数。偶尔多炒了几块豆腐,他就要责备妻子:咋搞的嘛,控制不好就出问题。或者儿女想多吃点肉,他总要批评孩子:从小不注意保养,老大一定会贪婪成性。内外服饰,一概拒绝化纤品,说化纤会和肉体摩擦生电,烧伤细胞,进而发生癌变。全着纯棉或丝绸,一派天然,一派仙风道骨。   家里的事,一概不管不问,用他的话说,叫放手发动群众,分工锻炼人民。地脏了:“儿子,拖拖!”油瓶倒了:“女儿,扶起来!”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住行拉撒睡,一股脑儿交给妻子。他堪为天下男人楷模的,就是绝不管钱。工资发了,也要妻子去领,说是完全民主。儿女在学校出了问题,老师让他去谈谈,他说:叫他妈去,我给他们绝对自由。说到儿女,他显得无可奈何,坦陈儿女是人生惬意的附属品,何必要投入精力、花费心思管他们,管好他们不如管好自己的身体。于是,人们总说他闲淡、潇洒和开明。   单位里,别人耗时间,多是一杯茶一盒烟一张报纸看半天。他所需极少,一杯白开水而已。报纸不看,上面纷繁复杂的社会事太多,看了闹心。扑克不打,打起来算计别人也得算计自己,打着费神。那他干啥?告诉你,自己桌上落了灰,用嘴吹吹;办公室扫帚倒下了,往边踢踢。开会闭目养神,听个大概叫“领会精神”,会后分工动嘴,别人干活叫“培养能力”,单位里有事,那该头儿们管,说“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办公室有事,那是下属的活,叫“基础不劳,事儿不牢”。你别说,对上懒得争功,上级说他不争名不争利,深得领导喜欢;对下懒得管事,职工说他没架子不摆谱,能和群众打成一片。结果,每次提拔都有他的份,名也有了利也得了,真是无为而无不为呀!   天天没事他就读书,当然不会学于丹,去解读什么《论语》《庄子》,而是什么《皇帝养生秘籍》《老庄养生之道》《隐居与养生》《大内阴阳养生秘术》《食疗》《物补》等等等等。与人谈话,也总是宣传自己的“无为养生术”,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什么“奇经八脉”“阴阳焦膈”“上下相通”“五行相生”“吃啥补啥”,说起来头头是道,唾沫横飞。仿佛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就会彭祖转世,永葆青春!   然而,他还是生了华发,还是被吓呆了。他不理解,喃喃自语:这是咋回事呢?   是呀,一个如此无为而又注意养生的人,怎么会老呢?      六   有一天,他们四个人在同一个舞台上见了面。   相互寒暄之后,一个个都去探视其他人的头发。看到别人也有了白发,都笑起来。虽然悲伤,毕竟又因结局同病而暗自庆幸。笑过之后,相互探问衰老的原因,一个个答道:“谁知道呢?”“说不清楚!”“天知道为嘛!”“无法想象!”   台下的观众问我:你知道他们为啥会老吗?   为啥?——我也不知道! 共 4313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5)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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