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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不悔(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0:36:17

不悔是个有重量的词,是难的,亦是珍贵的!

闺蜜低沉、绝望,正在婚姻的十字路口徘徊,她在犹豫着自己的去留,我安慰她说:“嫁了就不悔,珍惜眼前人,要多想想对方的好处。”

在另一位闺蜜的世界里,老公就是她的全部,她不止一次地告诉我:“十辈子我都要嫁给他,一辈子是不够的!”这样的话总能给人满满的幸福感,那幸福要溢出来似的,满辈子的心甘情愿,永远的不悔!十辈子是怎样的概念?不悔的时候,十辈子尚且觉得短!后悔的时候,一分钟都还闲它太长!这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如今已老了,母亲说她最不后悔的事情有两件:一是嫁给了我的父亲,另外就是她这辈子没有改嫁。

我的父亲是深爱着我的母亲的,而我的母亲亦是深爱着我的父亲。印象中父亲和母亲极少吵架,父亲对母亲总是一副“死皮赖脸,万般欠揍”的模样。听说父亲对母亲是一见钟情,父亲和母亲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姓氏不同。有一次父亲骑着自行车上街,经过母亲的家,看到正在院子中织着布的母亲,端丽而慈目,父亲便一见钟情暗暗喜欢上了母亲。可那个时候的父亲已经与另外一位姑娘订了亲的,正在择日摆酒席娶过门。心动之后的父亲便去找了村公所和乡里的婚姻登记所使出所有招数退了婚,并同时托人找到母亲说媒,最终结了婚。母亲每每说起她跟父亲的那段往事,脸上都会洋溢着幸福。

父亲和母亲结婚十四年后,父亲因病去世留下母亲和我们兄妹四人,当时母亲只有38岁。38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风华正茂,还是个漂亮的少媳妇,但母亲靠着对父亲的不悔之情,生生地支撑至今。

父亲是心疼母亲的,在病榻上的父亲就对母亲说过:“清,如果我走了,你就带着孩子改嫁吧!我不怪你,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母亲只是哭,不语。在父亲去世的那几年里,母亲时常流泪,时常忆起父亲对她说的那些话。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女人改嫁,这其中,一是完全没有了爱,另外就是很爱,自知能力有限,不想看着自己的女人受苦,而我的父亲对母亲属于后者。母亲说,他越是让我改嫁,我越是要守着他!

那些年,我没少见过母亲的眼泪。特别是逢年过节,母亲对父亲的思念就更加浓烈了,看到别人家团团圆圆,母亲会忧伤万分。那时候我与母亲同睡一个房间,常看到母亲被噩梦惊醒,醒来又总是挨着枕头抹眼泪,叨念着父亲的名字。在往后的每一个节日里,每逢吃饭,母亲总会让我们多盛上一碗,给父亲留下一个位置,并在父亲的那碗饭里夹上一些父亲喜欢吃的菜,召唤着父亲归来一起吃饭。“他爸,归来吧,归来和你的儿女们一起吃饭吧!”这是母亲的声音,颤抖的,带着泪。那个时候的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死了的人又如何能回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呢?母亲告诉我们说:“一辈子都不要忘记了你们的爸爸,他是个大好人!”

父亲的坟墓葬在了我们家的桑田里,每回跟母亲到桑田里做活,母亲都会走到父亲的坟头把那些杂草一棵棵除掉,我也总是过去帮忙,却从来不敢多问,只是巴巴地望着并安慰母亲,母亲总是右手除草而左手摸眼泪说:“你爸生前就喜欢干净,怕这些杂草太多了,挡住他的视线,怕他想看我们却又看不到。”二十年过去了,母亲终于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今年的清明节,我们一家人来到父亲的坟前,母亲爬到父亲的坟头给坟墓除去杂草,她低头不语,一边拔着草一边抹着眼泪,我看到母亲老了,白发多过黑发,脸上皱纹浓密了更深了。看着这一幕,我不禁泪湿衣襟……除完杂草,我和母亲给父亲的坟烧上纸钱,母亲边烧纸钱边念念有词:“他爸,看看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孙子孙女外孙也都来看你了,可你偏偏要去这么早,把这个福留给我一人来享啊!”今年清明节的夜晚我偷偷地问母亲:“妈,您觉得我父亲这个人怎么样?我爸这么早撇下你,你都没有改嫁,你后悔过吗?”母亲瞬间眼眶就红了起来,随后很镇定地回答我:“不悔!因为有你们!”

我没有再问,慢慢地母亲抑制住了激动的情绪,平静地和我聊了起来:“你爸这死鬼,他什么都好,就是死得太早了,生前他很会哄我开心,死的时候还怕我受苦劝我改嫁,他越是让我改嫁我越是要守着他,替他守着你们,我相信他能看得见!他是个好人,其他的男人又如何跟他比得了?如果他命再长些就好了……”母亲说得坚强而惋惜,我抱住母亲:“妈,您受苦了!不悔就好!再说了,爸爸当初毅然决然去退婚不就是为了您吗?他是多么爱您的!下辈子你们还能继续做夫妻的!”我故意轻松地说,母亲脸上闪现了久违的笑容……

我的母亲虽然没有很高的文化,但是她对婚姻的信念是如此的坚定。母亲的婚姻是幸福的也是短暂的,她靠着那一份微薄的记忆艰难地养育着我们终是过了大半辈子。而她,任何时候她都不忘告诉我们:不悔!不悔!这一切,因了一段姻缘而值得!因了这值得而不悔!这“不悔”二字,浸透了母亲对父亲深深的爱啊!

因了母亲的不悔,我的人生字典里从此有了“不悔”二字,当我写下“不悔”二字的时候,早已热泪盈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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